冬腊月,我们那农村每家每户要杀年猪。杀猪这活从早上就折腾起,院子里准备好案板,厨房里女人们开始用大锅烧着水,谈笑风生。不时有人到猪圈里看看今天这头猪怎样,不免品头论足一番,有时还与前两天张三王五家杀的猪作个比较。等到杀猪师傅一声令下,几个大男人就进猪圈拿猪。这猪哪见过这阵势,自然是死活不肯从安乐窝里出来,东躲西藏,但猪圈毕竟有限,猪脑也有限。一番围追堵截,终于从猪圈里抬出一头大肥猪。出来后,看到围观看热闹的人,又看到杀气腾腾的杀猪师傅,这猪心里仿佛也明白大限已到,便大声嚎叫,非常吓人,常常能把小孩吓哭;又奋力挣扎,有时竟还能逃脱出去,但还没有听说过能逃脱掉的。最终给按在案板上,杀猪师傅拿出前夜已磨好的尖刀,这时总会有人叫:要杀猪了!因为我胆小,从来不肯旁观,故再详细的过程就不得而知了。只模模糊糊得记得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而此时传来猪凄厉的叫声,就觉得可怖了,仿佛觉得这猪要化为厉鬼,带着怨气,将来要报复的。待我再去看时,案板边已多了桐油大木盆,里面热水热气蒸腾;师傅要烫死猪了。记忆是这样的模糊,因为我不像别的孩子觉得好玩——现在想来多亏我没有这种好奇心,否则会留下更多的心理阴影。但我并非对所有的都不感兴趣,我小时候到时非常想要一个嘘泡——大概是猪的膈,可以吹成一个大气球,可惜我从来没有有过。
女人们在开始在厨房里做饭了,下午两三点做成一顿不中不晚的饭。满桌的菜材料全是猪身上的,并且必定是猪身上最好的。一般来说有粉蒸肉,炒瘦肉丝,莲藕炖排骨,炖猪血等。叫上左邻右舍,帮忙的,吃的喜气洋洋。我们管吃这顿饭叫吃肉饭,用方言念是“其如饭”。吃完饭后,主人会将剩下的肉,内脏用盐腌好,还会炼猪油。第二天会用腌过了的肉切成小肉丁炒饭吃。我还记得有一年外婆托人捎信到学校叫我去他们家吃肉饭。那天吃的就是这种饭,香倒是香,就是太咸太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