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两年前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吃店刚卖土掉渣的情景。之所以能让我至今记忆犹新关键是宣传作的太好了。一个月以前就隆重地告知各位: “中国式披萨”,“湖北土家族特产”,“某月某日开业第一天前一百个优惠,每人限两个”,然后一大张红纸上写着土掉渣的悠久历史和文化,煞有介事像模像样的——我心里只是不信:作为一正宗湖北人,我倒不惭愧自己的孤陋寡闻;因为这年头,凡事反物都得有个有名头来历,不是和名人大事攀个关系,就是弄得神乎其神,满足常人的猎奇心——总之一句话吃喝玩乐都得有文化;没有也得无中生有,再说物质是普遍联系着的,就是某些人这每时每刻呼吸的空气谁说就没有秦皇汉武口里吐出来的,不过也有可能是放出来的。
开张第一天我也排着长长的队买了两个——光看到饼便知道这是改良了的锅伢子,待到尝了第一口就确信不疑了。
我们那做锅伢子是用中空的圆柱形炉子,和大街上烤红薯的炉子一样,外面是黑黑的厚实的铁皮,里面用水泥糊成,炉底烧着蜂窝煤,将那炉壁烧的烫烫的。锅伢子是一种面食,将和好的面取一小团,用擀面杖稍微擀开,师傅再将其抻成鞋板样子,外面洒上一层芝麻,然后贴在炉壁上烤。这锅伢子有甜咸两种味道,甜的是在和面时就加了白糖;而咸的则是在擀面前包入陷,一般是肉馅和蒜,有的还加了榨菜。后来有的师傅把甜的做成圆饼状以便区分。甜的五角,咸的一块。
在炉中通常考个两三分钟就好了。拿出来,口味重的可以刷上调了香油的豌豆酱。师傅再给你从中间斩断,用纸包着,得趁热吃。贴着炉的一面是焦脆的,另一面是软的。这锅伢子以做的薄为佳,从软的一面可以看得到陷为准,这样的才软脆适中,每咬一口面陷的比例面才好。你要是给家人带回家,千万不可用塑料袋装着,否则就不脆了,没什么吃头了。
镇子上有个师傅做的这个非常好,每次回家我都得去吃。他和她一块,他妻子负责切面,包陷,他负责擀面,烤饼,配合非常默契。村里人来赶集也爱买这个,也是长长得排队。你难家还要等一会,这炉子里的都有主了。要不你难家先转一会再来,我给你难家留着。—— 这是我听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然后要买的人现在街上买完要买的东西,取了饼心满意足的回家了。一上午应该能做好几百丈,几年下来大概也发家致富了。但辛苦到不说,光是看他那长期被炉火烫的发红脱皮得手,就知道不容易。
自从有了土掉渣,我不免就担心家乡锅伢子的命运。前年春节,大概是正月初四,兄弟姐妹几个在长江大学一带闲逛。阴冷的天,街上冷冷清清,肚子都饿了,但离计划吃饭的时间尚早,便四处寻吃的。不远的一段路就看到三四家土掉渣店,店面装成假假的乡下样子——在大都市偏偏城里人还差不多,在这本来就很土的荆州反倒不和谐。没有一家做生意的,失望之际,看到巷子口有一人站在大铁炉旁卖锅伢子的。小弟弟大方的说,今天我请你们吃锅伢子吧。大家很高兴。他掏出所有的钱,共两块五,六个人,还差五毛,大哥出了五毛,一人一个,吃得不亦乐乎。
后来,土掉渣的风头就过了,我也没啥可担心的了。最近听说郝穴的锅伢子已涨到两块,不只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