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狂心但不可狂氣
人不可無狂心,否則難成大氣,但絕不可狂氣,氣大傷人害己。顧雛軍歷經15年苦鬥,狂心不改,狂志不移,以一個發明加一套理論,以購並科龍為平臺,再加上一連串產業整合動作,一度成為白色家電的行業老大。但是他太狂了,絕不止是氣吞同行的壯舉,還有他的狂鬥而樹敵太多。稍有揭竿而起者,便有無數人響應而群起攻之,更何況“王國”初建尚不牢固,頃刻顛覆。
2008年7月,顧雛軍鬧了一聲嘆息:沒錢上訴。
這位曾經把中國家電業搞得風起雲湧,曾經擁有數家上市公司的“大人物”,如今竟然窮得連打官司的錢都沒有。如果放在三年半前,這恐怕是中國最黑最冷的笑話,但它今天變成了事實。
顧雛軍2005年出事,歷時兩年半的審理,於今年1月30日被正式宣判入獄12年,執行10年。
顧雛軍當然希望能翻案,於是提起上訴,媒體都在密切關注案件的進展,但恐怕誰也沒想到,半年之後的2008年7月4日,ST科龍發佈一個公告,公司控股子公司江西科龍3日收到廣東高院的民事裁定書,上訴人顧雛軍雖然在法律規定的上訴期限內提交了上訴申請,但未在規定的交費期限內預交二審案件受理費。
因為未履行法定的二審訴訟義務,本案只能按上訴人自動撤訴處理。
身患糖尿病的顧雛軍恐怕只能面對漫長的鐵窗生涯,直至花甲。
弄潮時代幸運兒
拋開對顧雛軍的道德與法律評判,單從智商和做事手腕的角度講,顧雛軍是一個十足聰明人,且極具上進心。
顧雛軍1981年從江蘇工學院動力工程系本科畢業,進入天津大學。從那時起,在近30年的成長道路上,顧雛軍不僅每一步都留下了重重的腳印,而且每一步,都走到了時代的前沿。
顧雛軍是文革後恢復高考的第一批幸運兒。據說,僅復習兩周便考上江蘇工學院,而且分數奇高,夠上北大。他畢業後成為全班惟一考上外地研究生的人,而且考上的還是本專業頂尖的天津大學。
畢業後,顧雛軍不僅以優異生的身份順利留校任教,加入科研隊伍,還在27歲時,即1986年就寫出後來被稱為“顧氏迴圈”的著名論文,並在後來找到一家英美專業雜誌《能源》發表,引起激烈的學術爭論。但爭論歸爭論,顧雛軍憑藉這篇論文,很快成為全國的熱迴圈“專家”。
當時,全球輿論已經開始反思氣候變暖,並將問題歸咎於空調和冰箱使用的氟利昂,眾多國家為此還于1987年簽訂《蒙特利爾協定書》,以控制CFC和其他破壞臭氧層的物質消費量。顧雛軍的這篇論文太“有的放矢”了,其理論焦點正是“一種能替代氟利昂的熱力迴圈節能新技術”。
但這還不是最有的放矢的,他當年就推出了主打環保牌的格林柯爾製冷劑,並強制性克服自己的性格弱點,有意識地廣泛結交環保領域的重量級人物,欲將產品順利推廣。
他于1990年順勢切入空調行業,推出“超低能耗”的小康空調,算是中國第一批在空調產業的拓荒者。但因受到多方質疑,尤其是同行的聯手阻擊,並未取得非凡的成功。
在國內受挫之後,1990年,顧雛軍移師海外,在英國註冊成立公司推廣格林柯爾製冷劑。顧雛軍在海外折騰四年,至今依然是個謎。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至少拿到了資本,而且還掌握了資本運作的技巧。
1995年歸國後,顧雛軍僅用5年時間,把一個十分普通的製冷劑廠打造成一傢具有高科技概念的上市公司,而且上市地點還是市場相對規範的香港。
兇猛的產業巨鯊
格林柯爾上市後,顧雛軍就像一條突然浮出水面的巨鯊,先後擊敗通用電氣、惠爾普等一批國際巨頭,于2001年10月吞掉2000年度虧損6.78億元的科龍電器。緊接著,又拿下江西齊洛瓦、吉林吉諾爾冰箱廠、上海上菱電器的兩條冰箱生產線、遠東阿裏斯頓全部生產線、杭州西泠集團及美菱電器、南京伯樂等製冷企業,還投資興建了科龍南昌工業園及揚州科龍生產基地,勢不可擋。媒體剛發出驚呼,鯊魚又聞腥而動,吞下2001年度虧損3.5億元的美菱電器(2003年5月)。
因資本運作手法兇狠聰明,很多媒體將顧雛軍列為資本梟雄,但其實他與德隆的唐氏兄弟及眾多民營資本大系均不同,顧雛軍從製冷行業起家,對本行業一直情有獨鍾。他的資本操作是真正的產業資本思路,真正為中國很多產業新供了新模式,新藍圖。
歷時兩年的系列收購之後,顧雛軍的格林柯爾係成為中國冰箱業的老大與空調業的勁旅,產能直奔每年1000萬台冰箱的規模,直逼全球的老大地位,他明確表示,自己第一目標是壟斷國內市場,然後包下全球所有製冷行業的OEM合同,獲得與擁有原創技術的國際巨頭談判的資格,最終反打高端,成就霸業。
在人們驚愕之際,顧雛軍突然又掉轉槍頭殺向汽車業,而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于2003年以4.18億元和1.09億元拿下ST亞星和ST襄軸,又于2004年還到海外收購了法國汽車配件生產商Tomkins和英國汽車設計公司LPD。
2004年,顧雛軍站上了事業的巔峰,但這個巔峰也是懸崖。而且懸崖之上沒人勸阻他,更沒人救他,因為他做人太絕。
做人糊塗
顧雛軍的絕頂聰明是公認的,他的孤傲與好鬥也是公認的。
據顧雛軍大學時的同學介紹,他看周圍許多同學皆不入眼,常常流露出“吾非凡人”之意。在天津大學研究“顧氏迴圈”理論時,他竟然與自己導師成為水火不容的對立面。
事實上,與自己導師的關係不融洽只是顧雛軍為人處事的一個早期縮影。踏入商海後,顧雛軍同樣目中無人,幾年後便在北京“混不下去”,不得不到海外二次創業。
吃過人際關係苦頭的顧雛軍回國後才開始結交重要人物,通過與北京控股的合作,事業漸漸理順,後來又通過在環保領域的攻關,完成了格林柯爾的轉型和上市。
但公司易改,本性難移。格林柯爾上市後,顧雛軍的恃才傲物再次暴露無異,甚至變本加厲。4年間,他收購數家公司,面對收購科龍的種種疑點,顧雛軍明確表示:“我就是一位中國家電產業的大畫家,你們有意見,是你們看不懂,不是我畫得不好。”
對待媒體和經濟學家,顧雛軍更是出了名的刻薄、好鬥。面對第一桶金的追問,他以“不是偷的,不是搶的”嘲笑記者,面對收購科龍的疑問,他稱質疑的媒體“非常爛”。
其實從收購科龍開始,媒體就一直質疑顧雛軍,稱其做事過兇,手法詭異,但顧雛軍一面還嘴,一面繼續強勢出擊。絕大多數人都在質疑,顧雛軍哪來這麼多錢?他一定在收購國有資產時撈到了大便宜!
輿論可畏。當很多人都在質疑顧雛軍資本來歷不清,很多人都在傳言其侵吞國有資產,這種惡名的口碑在你遇難時,不僅眾人避之,更會眾人推之。
顧雛軍太狂,便有狂人跳出來以狂鬥狂。顧雛軍有產業,可做狂人但不可做瘋子,在光腳的瘋子面前鬥狂,反居下風。一旦有瘋子挑戰狂人,這場瘋狂遊戲自然沒有遊戲規則,也就沒了避險盾牌。顧雛軍赤裸著胸膛,被不知來自何方的萬箭射穿。
結束狂鬥的最好辦法是請來維持治安的“警察”。面對法律,顧雛軍必須清楚交待事情的來龍去脈,他的狂人之舉又怎經得住查呢?
有傳播專家曾評論說,成就德龍的唐氏兄弟面對媒體選擇的是“沉默”,希冀在“沉默中匿跡”,結果卻在“沉默中爆發”。顧雛軍面對媒體是“針鋒相對”,以牙還牙,結果搞得自己千瘡百孔,生命垂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