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塞壬歌声
转自：天涯http://cache.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no16/1/124391.shtml
银杏
今天喝了咖啡睡不着，随便的，就想起银杏来了。
银杏叶是一点一点变黄了。初秋时节，绿里透点黄的意思来。在5月，她们是很尽力地伸出绿的手的。现而今，我睡不着，那些满头编了黄蝴蝶结的树们，却是站在黑里睡着了。
前些天从伊乌阿1那里借得《蝴蝶》来看，说一个老头，为了爱的缘故收集蝴蝶标本。我小时也爱收集东西，是因为好奇。只是一次整理旧物，从高中的日记本里掉出两张锯齿边的椭圆干树叶，赫色的，她们年轻时是红的，因为脆，一碰，就掉了一小块；上面尚有模糊的字迹，大致写着共勉之类的话。这是伊乌阿2当年从北京随信寄来的。我回他的是两片黄色银杏叶。黄银杏叶色泽不易变，扇形叶面上也可多写字。我原是要采两朵花儿夹在书里寄去，又为着花儿好看却要摘了她而伤神，就站在银杏树下，仰脸看那一张张小扇子，在风里旋转着，就掉在我的脚面上，脚面的地上，地上的土上，土边的水塘里了。阳光从银杏叶片间穿过，落在我的眼睫毛上了。当时我在读普希金的诗，为了达吉雅娜伤心，奥涅金说年轻姑娘的爱情，会如树木一年一绿地变幻，我却是愿意那银杏的黄，永恒地存在。
其实我后来在《鲁斯兰与柳德米拉》里也夹了两片银杏叶，细细的叶柄露出一点点，刚刚好做了书签用。那是1998年11月在泰安的岱庙捡的。当时狂风大作，四面黑暗下来，那些槐树榆树都躲在阴沉中不言语，一块块字碑也都隐隐错错，只有几株高大的银杏树随风簌簌的响，黄色叶片纷纷扬扬落下来，仿佛是，上天的昭示。伴随的是青白色的银杏果掉落下，在积满树叶的地上发出扑扑的轻响。四面空空，只我和土豆，呆立静听，心生敬畏。那两片叶柄相连的银杏叶，我是从满地黄叶中挑出的。
后来我还收集过一些花和叶子。比如因我夸了一下迟桂花，伊乌阿3就特地从浙江台州寄了桂花过来，并有她娟秀的字：“这是我十几年来做的最诗意的事。”我数数，是49朵，大约怕失了桂花的香丢了桂花的色，她才快递的。我数完了就连了信夹在《柳如是别传》里，奇怪，我何以要夹在这本书里呢？还有一叶是伊乌阿4赠我的赤桦树皮。我曾经见过图片，成片的赤桦林站在土黄的原野，在透明的蓝天下，呼吸。我也是愿意一直站在那里的。
四平路边的银杏树要是站在原野上就好了。我每天早晨看他们一晃晃从车窗而过，眼睛就尽力避开那些难看的水泥砖头楼房、横亘的电线，只剩得蓝天下的黄叶子。面向阳光的叶面，闪闪发亮，背着的一面有暗弱的阴影，如姑娘羞涩地垂了眼睑。但是在黄昏，阳光就苍白地穿过叶片，将扇形一朵朵勾勒出来，那些叶子，不情愿地颤动在渐逼渐近的夜色中，我看见她们，心里便就生出凄凉的况味来。
想想，这银杏叶黄过了今天，明天继续黄着，然后，就掉光了。明年绿的，不是今年的银杏吧？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拾了今年的黄叶子，夹在书里。
